应和

老腻 发表于 2010-09-30 15:38:10

和季业一起吃饭,发现他竟是个古诗爱好者。格律、平仄,说起来头头是道。他喜欢王维,李商隐,当然,也喜欢李杜。
那天聊完,已经半夜两点。刚到住处,突然收到一条短信,打开,是季业写的一首五言律诗:

九月

独坐西风至,萧萧叶欲疏。
端居秋了了,客子意何如?
涉月足音冷,拂琴鹤影孤。
池鱼久相忆,回首即江湖。

看看,就睡了。
不想,后半夜突然醒来,竟睡不着了。于是步季业诗的韵,和了一首,也敲在手机里:

酒热周公至,沉沉呓自疏。
三生春了了,四壁夜何如?
月下红绳冷,床头背影孤。
此情总相忆,天明即江湖。

(原来颈联的下联为:窗前背影孤,后来觉得改“窗前”为床头,更合我的心意。)
昨天晚上见到季业,他说我是荣格所说的“内向情感型”的人,这结论是从我给他的应答诗里得出来的。

记得那时初相识——王彤(1)

老腻 发表于 2010-05-10 22:04:10

最近事儿比较多,先贴一篇以前写的“相识”。虽然没写完,但毕竟有了一小半。分次贴出来,会督促我写完它。

2008年11月16日中午,我走在库尔勒的街头,孔雀河静静流着,人们走过我身边,蒙古族、维吾尔族、汉族,阳光照耀下一张张生动的面孔,这时,突然一个画面闯入了我的脑海:那是北京西苑的冬夜,“北风在吹着清泠的街道,街灯拉开长长的影子”,对,是那时的西苑,被酒精染红的年轻的脸,抱着枯树佝偻着身体呕吐的学生。
“我在库尔勒遥祝你生日快乐!”,发送,退出,信息消失在高远的蓝天里。手机屏幕上很快显示出一行字:信息已发送至王彤。

1986年8月31日,我成为GG的一名大学生。5号楼115房间窗户左侧的下铺,那儿成了我在GG校园里的第一个坐标点,坐在那里,从窗户望出去,对面是刚刚建成即将启用的图书馆,图书馆的南面,是一片开阔地,后来的岁月里,那里慢慢长出了青草、小径、缓坡,一对对恋人、吉他声,和八十年代的歌声。
但在到校后的那天,我其实是没有心情去守望窗外岁月的变迁的。人到大学校园的第一天常常都是在晕头转向中度过的,因为既要搞好入学所需的所有手续,又要好奇地打量校园里的一切:教学楼、宿舍、体育场,当然,还有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特别是那些女生。不过,和这些比起来,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去结识班上的同学——那些分享你青葱岁月的人们。
可是,这么多事情搅到一起,眼睛脑子就有点不够使了。后来我曾试图一一回忆和班上二十个同学最初相识的情景,但能想起来的却没几个。
王彤是其中印象深刻的一个。
印象深刻,是因为:他是吊着打夹板的右手来的。互通姓名以后,他告诉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高中同学一起去爬八大处,许是太兴奋的缘故,上山时他一路小跑,结果不小心脚下一滑,就一路小滚地滚下了山。
“幸亏树多”,他晃了晃受伤的手臂对我说。我不自觉地往他的脸上瞅了瞅,还好,很光滑,没有丝丝缕缕的伤痕。颇白净,还周正的一张脸。

关键词(Tag): 相识 王彤

《过得去》二三事

老腻 发表于 2010-04-29 20:36:51


2005年8月的某一天,下班后和当时的同事杨葵聊了起来。一开始只是闲扯,不知怎么的,聊着聊着就说到了他青少年时代曾住过的一栋老楼和发生在老楼住户中的人和事。从那儿开始,我便成了一名插不上嘴的听众。“丧失了歌唱能力”的路翎,坐在路边看街景的舒群,他曾经年轻有为,意气风发的父亲......那天杨葵的话很多,好像还有点激动。差不多每讲完一段,我们都会自觉不自觉地对个眼神,然后跟约好了似的分别点上一根烟。
他说得动情,我听着过瘾,不知不觉间天就黑了,窗外CBD的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有那么一会儿,他不说话了,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屋里很暗,烟雾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对面只有他的大大的头的轮廓。可我却不愿起身去开灯,我想,这时候屋里突然亮起来一定很讨厌。
那天的最后,杨葵说:“我想写写曾生活在那栋楼里的老人们。”
我不知道杨葵跟多少人讲过老楼的故事,但那个傍晚他给我留下了太深的印象,杨葵讲述时的投入,不想掩饰的激动,说到父亲时眼中若隐若现的泪光,这些都是此前此后我与他的交往中难得一见的,以至于我翻看他的新书《过得去》,看到第一篇《虎坊路甲十五号》时,脑子里会一遍遍地出现当年的情景。当时我想,这其中的某些情况一定会在他写这本书时重现,有那个让我着迷的傍晚打底,这本书一定错不了。
果然。

因为父亲的渊源,杨葵从小就和那些文坛名人们做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于是再大的腕儿头上也没了光环。加之他二十来岁就到了作家出版社,作者、同事差不多都有来头,大伙一块去食堂,一起打扑克,这样的接触也不是谁都能有的。生成的骨头长成的肉,所以杨葵天生就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这是《过得去》得天独厚的地方。
但见过和见识还是两回事,“过”是看完就算,“识”是什么?是停下来,是鉴别,琢磨,吸收。《过得去》中如雷贯耳的名字不少,但细细读来,每个人物的事都挺禁得起琢磨,都会让有心人有所会心,绝不是报纸副刊上常见的“名人轶事”一类可比。从这个角度看,《过得去》算是本有见识的书。
说起来,杨葵是够幸运的,“鸟关在笼子里时间太长了,放出来,就不会唱歌了。”老迈的路翎对着毛头小伙小杨说出了这么振聋发聩的话;龙世辉、章仲锷、从维熙、石湾,年纪轻轻,杨葵就有机会得到这么多编辑大家的耳提面命;冰心、傅惟慈、董乐山、阿城、王安忆,杨葵一出手编辑的就是这些文坛大家的稿件。这些经历有其中一两项,都够人吹一阵子的了。杨葵的可贵之处在于,他没有停留在把这些羡煞人的经历仅仅变成饭桌上的谈资,而是老老实实地,一笔一划地把它们变成了文字,让读者能够通过阅读分享他的感动和感悟。从这个角度看,杨葵是个有见识的人。
事实上,我对杨葵的印象,也经历了一个从“见过世面的人”到“有见识的人”的转变。
认识杨葵,是在“西祠胡同”的“饭局通知”,那时的杨葵已经是很著名的畅销书的编辑了,在觥筹交错的饭局上,他常常妙语连珠,他的身边,从不乏文艺女青年仰慕的目光。在那时我的印象里,杨葵少有正襟危坐的庄重,似乎一切事情都可以在谈笑间搞定。
这印象的改变是在2005年5月到9月我们短暂成为同事的那段时间。那时,我有机会接触到了他的工作状态。当时杨葵正在编一本体育明星的自传。很多个晚上,我在MSN上和他打招呼,发现他都在改稿子。我曾看过他改的稿子,字写得工工整整,编辑符号画得规规矩矩。再看内容,其精细,其用心,都让我自愧弗如,我曾和朋友说,该把杨葵改过的稿子作为编辑入门的教材。也就是那时,我才一下子发现了杨葵聪明过人之外的另一个身形:那是一个如他在小坐垫上打坐般正襟危坐的身形,面对工作、面对文字、面对那些声名显赫的前辈和同侪,这个身形他已经坚持了很多年。

杨葵《过得去》的立意和文字其实也很像他这个人,看似随意,实则用心。
《虎坊路甲十五号》、《农展馆南里十号》、《我和我的作者们》三篇写得都是文坛的那点事儿,但每一篇都有清晰的主线,众多人物或是聚拢在同一空间里,或是贯穿于一条时间线上,表面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挺散,内里却有着非常紧密的逻辑关系。杨葵做编辑时编得最多的是长篇小说,在写自己的文章时,他在布局谋篇上的老道和精巧显然和他做编辑时的用心学习颇有关联。这一点,在他书中后两篇文章中体现得更明显,其中《老城门边的私家地理》尤可称道。“以城门为脉络,等于绕着北京写,至少形式上貌似自圆其说。”杨葵说得轻描淡写,有心人却会为他的用心暗挑大指。
事实上,看整本《过得去》,这种“暗劲儿”无处不在,比如写人物,杨葵在平淡中也很注意变化,有的是一人一事全须全尾,有的是惊鸿一瞥无迹可寻;文中有肖像,有侧影,有故事,有细节。他吭哧吭哧写得高兴,读者嗯哼嗯哼读着愉快。
《过得去》这本书,主要篇目都在“提人”,各色各样的名人和非名人,写这样的东西,一不留神就难免会“显摆”了。在这儿,就不能不说杨葵在文字上的用心了。为了避免“显摆”,杨葵采取了最平实的写法,“只想用干净规矩的句子,老老实实地回忆一些人一些事。”,书中的人牛,事牛,任何显示自己写作本事的企图都可能对笔下的人和事造成干扰。在这件事儿上,杨葵一点也不糊涂。
近几年杨葵一直在坚持禅修,宗教于人,其实最重要的就是对人处世态度的改变。相由心生,文字也是相,从《过得去》中我看到了杨葵心境的改变和文字的进步。希望他能在坐垫上做久些,那样我们很有希望看到一种更加“不做作”的文字,也看到一个更加有见识的人。

注:上篇博客发了个预告,要写和老葵的初相识,先拿这篇书评热热身吧,两年多没给平媒写过稿子,这篇儿也算小小地开了个戒。

关键词(Tag): 杨葵 过得去

发现

老腻 发表于 2010-04-10 18:44:43



春节后曾跟领导说,最近会把两年来的采访做个比较系统的总结,也会把下一段的工作做个规划。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从山西回来后脑子里就是这件事。于是花了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实现承诺。像搞科研一样地写了两篇,两样东西差不多两万字,一段沉甸甸的日子啊。
这两年从不断总结中获益不少,脑子清楚了许多,也不大会被暂时的不顺利击倒了。所以,现在做总结和规划,常是自己给自己加的功课,也痛苦,但懂得痛苦后会收获什么,会对这事儿,会对一起做事的战友们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像做学问一样地做事,做事的同时会有很多发现的快乐,把发现和快乐一起装兜里,这样挺好。
写完了,给同事短信,说:愈困难,愈坚持。少顷,同事回信:坚持就是胜利。
共勉吧。



认识王曦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我们都是刚刚被分到北图的大学生。他去做了任继愈馆长的秘书,我留在了人事处老干部科,和一百多位离休干部打交道。后来我们先后离开了北图,一晃就是十几年不见。再后来因为老六,我们又见面了。
那是2007年吧,他当时在当当,我职无定所。那次,我心里挺激动的,暗暗想着自己在白石桥那座冰冷的大楼里游荡的日子,印象中的北图就像一个迷宫,那时我总是穿过长长的楼道,从一个厅走到另一个厅,猜想下一个遇到的人的性别、年龄,期待惊喜。在那栋装满人类知识和智慧的建筑里,我的三年时光就这样在迷惑中过去了。
昨天,我俩坐在清华南门附近的一家酒店里闲聊,听他讲在北图的种种,遗憾和感慨,十几年前的时间就这么突然来了,然后在彼此的沉默中又悄悄地走了。
后来两人一起和别人谈事,听王曦缓缓地讲述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心中且感且佩:原来我还有这么一位有学问又肯做事的老朋友。



谈完事,和王曦一起赴老葵的书局。老葵的新书叫《过得去》。晚上翻看,竟发现是一本很“过得去”的书。
对我来说,好书除了会给我阅读的快感外,还会让我产生写作的冲动。老葵这本书就产生了这样的效果。该写一个“记得那时初相识”,来记录我和老葵的交往。
也是在老葵的饭局上,遇到了姗姗来迟的晓楠,听她采访归来的讲述,听土摩托关于采访的回忆,在看看对面“读库”不辍,思考人生的老六,发现原来周围那么多朋友都在力所能及地做着一些有益的事情。


低头拉车之余偶尔东张西望,竟有这么多发现。
关键词(Tag): 发现

向明天撤退

老腻 发表于 2010-04-02 16:37:41

大军又要出书了,吩咐我做个广告。
新书名叫《向明天撤退》,年纪轻轻,就想撤退,这境界我还得修炼。
功成名就,还早点吧,别那么急着给自己发“终身成就奖”。

不会贴照片,先把简介贴在这里吧。

《向明天撤退》简介

本书收录的112篇文章,选自作者近年来为多家报纸、杂志撰写的都市随笔专栏。文章内容涉及都市人的生存状态、生活方式、情感困惑、职场挣扎、盲从趋同、边缘心态等多个方面。作者以轻松搞笑的姿态、诙谐幽默的语调,细述时下都市时尚生活的尴尬世相之余,不无冷静剖析及无奈反思。

详情请点击http://nalanmurong.blogcn.com/index.shtml。看看作者自己是怎么吹的。

关键词(Tag): 广告 邢大军

日记两则

老腻 发表于 2010-03-29 22:39:59

2008年3月29日

上午回家,我妈一个人在家。给她弄好饭。陪她聊了会儿。
出门奔世纪坛,《XXXX》录节目,我要采访的人都在,杀过去。和采访的人接头,临时增加了侯XX的儿子。三人中,他是和父亲相处时间最长的,应该有料。
......
来的嘉宾中有XXX、XX、XXX、XXX等国共高官的后代,这些在近期我都会一一采访。
节目快录完时,和晓鹿、海若回到公司,桌布带了两个人来谈事,我在一边继续做功课,做采访提纲。客人走后,我们一起喝酒,等桌布约的老爷子,期间,晓鹿和海若谈到他们近期将和小C去XX博物馆,我主动提出希望我也能去,因为XXX在节目中说他那里有三千名抗日老兵的手印,他手里一定有这些人的联系方式,多好的线索啊。他们也很同意我的想法。在工作上我要巴结点,所谓巴结,其实就是主动。
这里有非常好的葡萄酒,据说最便宜的三千块一瓶。是很好喝。
与桌布一起在旁边的上岛与老爷子聊天,老爷子的经历非常传奇。像许三多一样是部队里的尖子。小龙的《士兵突击》中很多细节都取材于他。
他给我推荐了两个参加过中越战争的人,但在我这里要往后放放。因为有很多年纪很大的人要先采。
他还会帮我联系XX的儿子。这让我眼前一亮。
......
现在是晚上四点钟了,我刚刚写完采访提纲,现在必须上床了。明天将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电视采访。

2008年3月30日

从早上七点四十出门到晚上十点半回到住处,将近十五个小时。
今天的采访进行的整体还算顺利,没有出现低级失误。三个人中,戴XX和谢XX讲得挺好,我跟他们相处得也不错。两人在采访中几度落泪,那都是在他们谈到自己的父亲或者母亲的时候。人对亲人的感情才是最真挚的。侯XX的采访不是很成功,我有时候有点摁不住他。他道理讲得多,事实讲得少,这个以后要总结经验。还有一点是他是最后一个接受采访的,那时的我已经很累了,自己的状态也不在最佳。
今天这样的采访形态不是一种常态,比较正常的工作方式是花上两到三天的时间对一个人进行采访。
采访完侯XX,给小C打了个电话,简单讲了一下我的采访情况,他说明天来会看看笔录或者带子。
......

两年就这么过去了。

关键词(Tag): 两年

太谷

老腻 发表于 2010-03-20 02:54:55

太谷在太原附近,从三月十二日到十九日,我在那里的一座高墙大院里眯了一个星期。没有网络,看不到喧闹的世界,于是只好听故事、喝茶,对着一只大狗发呆。


据说很久以前晋商中最富的一票人都在太谷置了房产,这里曾经到处都是好几进深的院子。但现在老院子已经不多,只集中在鼓楼四周的几条街道上,且不成规模了。
解放初期闹土改,那些大院子都分给了翻身的农民。原来的大宅门便成了大杂院。山野村夫散淡惯了,消受不了高墙的拘禁,于是就兴起了拆房风,大空场上盖上个新房子,独门独院,远比隔墙有耳的房子自在。而且当年富人建房子时都做了千秋万代的打算,砖瓦木料都用得足用得好,拆一间老房子可以盖出两间新的,这样的经济账甚至连文盲都算得过来。
这么划算为什么没拆干净了呢?当地人告诉我,保留下来的都是当年被政府征用了的,比如做机关、商店或者职工宿舍啥的。


我住的院子的主人姓姜,六十岁,六年前他花了三十多万买下了这个大宅门。“当时所有朋友都说我在太谷待不住。”老姜当年的生意做得挺大,国内国外到处跑,是个闲不住的人。
“这个院子刚买下来时很破旧,整修它我用了三年。”那时,老姜每天和装修工人一起泡在院子里,自己动手画每间房的装修设计图,几十间房子,每间房子的装修都不一样,“那时房顶上的瓦三分之一都坏掉了。我跑了太谷的很多地方去收当年的老瓦,结果竟让我收齐了。”花了心思、花了时间、花了数倍于购房款的整修费,院子整旧如旧,老姜也就在太谷住下了。
上到达官贵人,下到普通百姓,老姜的朋友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短短一个星期,我就遇到了三四拨,有从北京跑来淘旧家具的,有从太原来的公务员,商人,也有不知什么来头的。身份不同,做派各异,有一点是相同的,这些人都说自己是姜总的朋友。有几天老姜不在,客人也照旧来,反正老姜肯定留下过话,来了一定有饭菜、好酒招待,客人酒足饭饱,东瞅瞅,西看看,也就走了。
“从2004年到现在,我在这儿一住就是六年。越住越觉得我老婆说过的一句话有道理。”老姜说。
“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独。”这是我未曾谋面的姜夫人的话。我咂摸了一下滋味,也觉得有些道理。


老牛说起西方的选举制度时一脸神往。有几天接触的铺垫,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其中的原因,老牛能言善辩,有演讲才能。以他的辩才,是很有机会在激烈的选战中脱颖而出的。老牛说,“我就是老鼠掀门帘儿,全凭一张嘴。”
在文革中时兴“巴黎公社式的民主”,二十岁的老牛生生凭着一张利嘴,打赢了一场场嘴仗,把一个个零散的群众组织说到了一起,自己也成为北京某著名高校这一派学生组织的头儿。那是老牛最风光的时候,可惜这风光没持续了多久,后来武斗了,工军宣队了,老牛因为嘴快,议论过中央领导的做派,就“反革命”了。老牛的流利表达没了用场,只能检讨,编自己的罪行。
这次在太谷,和老牛吃住都在一个院子里。饭桌上,老牛段子多,政治经济文化无所不及,开别人玩笑的同时,也喜欢开自己的玩笑,暴自己的短处,而老牛的短处,大多都是和嘴有关的。
文革后期,老牛在山西某公社做副书记,一次公社抓了一个坏分子,而坏分子的赃物都藏在他情妇“小寡妇”的家里了。审问“小寡妇”的重任落在了老牛的头上。老牛得令,心中一喜,觉得自己表现口才的机会来了。“小寡妇”驾到,老牛开始说,先是循循善诱,晓以利害,后是声色俱厉,吹胡子瞪眼。不想招数用尽,却只换来了“小寡妇”淡淡的两句:“你们文化人可不兴坏我妇道人家的名声啊,我跟那谁谁谁没关系,怎能藏他的东西”。说完,人家一摔门,走了。
老牛审问时,一个大字不识的老农村干部在隔壁“听堂”,审完了,老头出来冲老牛一笑,“你进屋,看我的。”说罢,老头吩咐广播站广播叫“小寡妇”,就说老头叫她。
广播播到十来遍的时候,“小寡妇”讪讪地来了。进门怯怯地问,“恁找我吗?”再看老头,此时头冲着墙,只把一个背冲着“小寡妇”,也不搭腔,“小寡妇”连问了几遍,老头就是不吱声。“小寡妇”又说,“恁要是没啥事,我就先回了。”说罢转身要走,“小寡妇”的一只脚刚迈过门槛,突然听到背后一声惊雷般的吼叫:“回来。”“小寡妇”唬了一跳,刚回头,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顿XXXX祖宗八代地狂骂。老头骂不绝口,花样繁多,“小寡妇”蒙一阵,汗一阵,最后实在受不了了,说道:“我做了啥恁就说啥嘛,咋上来就是一通骂哪”,老头虎着脸,“恁做啥恁知道”“是那谁东西的事吧,我带你们取出来就是了。”“还不快去。”老头依旧板着脸。“小寡妇”走了,里屋的老牛也傻掉了。
文革后,老牛试图靠着自己的利嘴东山再起,在仕途上有所作为,但几次机会,都输给了嘴不如他的人。利嘴之于老牛,大概就像萧何之于韩信吧。
现在六十五岁的老牛说得最多的是“真棒”,“太好了”,不管是面对一桌子菜,还是面对一屋子人。


在我们住的老院子的一角,拴着一条体型彪悍的大狗,初来时,我们每次露面都会引起它的一阵狂吠,后来我们试着喂了它些狗粮,它竟一下子温顺了许多。再后来,我们手拿狗粮,让它蹲下,它便蹲下,尾巴摇着,痴迷地盯着我们的手,是盯着我们手中的狗粮。“仓廪实而知礼节”,狗犹如此,何况人乎。
在太谷其间,和老牛老姜谈得最多的,是发生于四十四年前的那场浩劫。那时的许多人,活得好像还没有那条大狗体面吧。
一个小伙子和一个姑娘晚上在公园约会,浪漫之余,小伙子要送姑娘一件礼物,还有比主席像章更体面的礼物么?对,直接别到衬衫上吧。第二天,姑娘没舍得换衣服,穿着别着像章的衬衫去上班,不想被眼尖的同事看出了“问题”:因为天黑,像章别反了,领袖的头冲下了,这还了得。一通审讯,姑娘供出了小伙子。小伙子被抓,做了牢。革命形势不等人,等小伙子出狱时,姑娘已经嫁人了。老姜见到小伙子时,发现小伙子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不见了。小伙子出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菜刀剁掉了这两个手指。
当年他正是用这两个手指给姑娘别上的像章。


走在太谷的老街上,偶尔还能看到没有洗刷干净的旧标语,门前的自行车,老理发店,屋檐下围成一堆下象棋的老人。这一切总让我恍惚觉得自己正走在七十年代初的街头,牵出我一串“批林批孔”“反击右倾翻案风”的记忆。
我想,这些房子,这些物件,还该记得那时的人和事吧。然而,那些戴着红领巾的孩子们呢?那些骑着摩托,开着汽车按着喇叭从鼓楼的楼洞里穿过的年轻人呢?
这时我想起了老姜给我说起的一个比方,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姜的原创,但我一定要谢谢他讲给我,因为这是我听到的关于“文革”最好的一个比方了。
他说:“‘文革’就是一摊晾干的狗屎,你已经闻不到它的臭味了,但它曾经很臭,而且今天你一旦给它浇上水,沤上几天,它会比原来还臭。”
想到这里,天上突然飘下了几滴雨点。
关键词(Tag): 文革 太谷

大军生日快乐

老腻 发表于 2010-03-03 16:37:35

好久没有见到大军了,我很想念他的丧眉耷眼。
印象中大军上一次高调还是在他的《声色之余》出版的时候,不知道他的高调是否对他那本书的销售有帮助,我很关心。本想打电话问问他,但一想到他会给出的标准答案就有点气沮。“凑合吧”,这差不多是他对一切问题的答案,那是在好和坏之间存在的一个狭窄的封闭的空间,大军似乎永远认真地生活在里面,不想也不愿出来。
大军四十岁了,按圣人的纪年,该是不惑的年龄了,但我上次见到他,却发现他眼神里的疑惑似乎比三十五岁时还多,他站在那里,云在走,风在吹,笑话在继续,“这样也行?这世界怎么了?”他在问。
大军生日快乐!出来喝一杯吧,给自己一个不惑的夜晚。
以前写过几篇关于大军的文章,听大军说,他都小心地收藏了。
贴一个闹的吧。劳驾你把上面的收藏一下,下面就不用了,因为你有。

就“黑马桶事件”严正质疑纳兰慕容 

2006年1月19日下午15时44分许,纳兰慕容在他的博客“刀快水热”中发表了题为《人的影 树的名》的文章。在文章中,纳兰慕容对本人(即文中的老腻)及本人家的黑马桶进行了很不恰当的描写,严重侵害了我的名誉权、隐私权,干扰了我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在此,特就“黑马桶事件”向《人的影 树的名》的作者提出严正质疑。
我们先来看文章对“黑马桶”事件描述的原文:

例如老腻家装修,生生在老鬼的蛊惑下将水管和马桶都弄成黑色的,就象《无极》一样,老腻每回上厕所都感觉自己是穿黑袍的人,生怕马桶掉色(音shai,上声。老腻注)把屁股给染黑了!

“哦,天呢!哦,天呢!哦,天呢天呢天呢!”当我读到上面的文字的时候,我终于理解了这种奇怪叫声在世界上存在的合理性了。一个人对事实的随意想象和篡改竟然可以到这样令人发指的地步,原来文章是可以温柔地杀死人的,就像把一个人的头按到马桶里那样地杀死人!在此,我还真要衷心感谢那位在床边发出过一长串“天呢”叫声的人,因为此时,除了求助他的抒情方式仰头呼唤上苍以外,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足以排解我心中的愤怒和懊悔。
真正的事实是这样的:
一个多月以前,我曾在家接待过纳兰慕容这位京城著名媒体的记者,他供职的媒体曾以向京城百姓免费送报而轰动一时,尽管这种“用牺牲自己来构建和谐社会”的伟大行为因为各个环节的执行不力只坚持了三个月,但他们媒体的亲民行为还是赢得了我的好感。爱屋及乌,当纳兰慕容给我打电话一再要求到我家访问的时候,我最终打破了不在家中会见客人的惯例答应了他登门拜访的请求。
应该说,当时我对这个个子不高、面皮白净、一脸落寞的年轻人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除了肤色以外,他与我几年前刚出道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连敏感和神经质都一样。特别是他听我谈话时神情专注频频点头的样子真是迷死人了。为此,我特意邀请他参观了我的卧室和厕所,并站在马桶边向他讲述了当年装修时的趣闻。当然,在马桶冲水的时候,我们还谈到了刚刚上映的《无极》,他谈了对那个穿黑袍的人的看法,一边谈还一边点头。
在老派的文艺沙龙里,大家围坐在一个物件周围高谈阔论的场面比比皆是,早年间,我也曾频频地出没于各种“围炉夜话”,在我眼里,壁炉、煤球炉、蜂窝煤炉也好,马桶也罢,不过是谈话的道具而已,让我兴奋的从来都是谈话的对象、谈话的内容,而不是“围炉”或者“围桶”。但那一天,纳兰慕容所表现出来的过度兴奋还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善良的我当时竟以为,这兴奋大概是来自于“入围”本身的吧,多年以来徘徊在圈子边缘的他在那天和我说得最多的就是这种徘徊的苦闷。
然而,我错了!我太善良了!他的兴奋原来是另有出处的。
“例如老腻家装修,生生在老鬼的蛊惑下将水管和马桶都弄成黑色的”
先来看这句,忽略掉“蛊惑”“弄成”这样的字眼对我眼球的刺激,纳兰慕容对我家厕所装修时的描述基本是正确的,如果沿着这样的纹路走下去,这篇文章带给我的也许只是微微的不快而已。但是,作者的兴奋点显然在后面这句上:
“就象《无极》一样,老腻每回上厕所都感觉自己是穿黑袍的人,生怕马桶掉色(音shai,上声。老腻再注)把屁股给染黑了!”
这样的手法和动机带给我的就不仅仅是“不快”了,而是“刚刚出土的唐朝菜刀——很不快”了。
下面我要说说我“很不快”的原因:
第一, 他的行为严重地侵犯了我的个人隐私权。
说到这里,我觉得有必要把“隐私”一词的来历说一说,这对于一向缺乏中国文化底蕴
的纳兰先生来说,也不啻于一次很好的启蒙教育。
在一般人的概念里,隐私一词来源于西方,事实上,这是很错误的。
“隐私”一词在中国最早出现于周朝初年,但在当时,它的词义和现代还有些不同,“隐私”在当时的意思是衣服,也就是把私处藏起来的东西。在中国古代的物种进化思想里,有没有“隐私”是文明人与野蛮人以及金刚等野兽最明显的区别。到了东周,“泛私论”盛行,包括女人的胳膊、手、腿、脚、脖子等处也都被划入了“私”的范围,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中国人的“隐私”开始有肥大化的倾向,特别是女人,因为要隐的地方实在太多。孔子有著名的“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其实后面的句子原本是“小人顽,女子无处不私”,言外之意便是养个女子要增加很多挑费,因为要买很多布。秦始皇“焚书坑儒”的时候,《论语》当然是要烧的,烧书的人偷偷抢出了一些残页,其中便有“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一句,后面的话却没了。后来的儒生在整理到这句时,恰好和老婆发生了口角,就把自己的感慨加了进去,有了“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
“焚书坑儒”对中国文化的破坏是无以复加的,本来中国先秦时代是有很多发明创造的,结果一把火就全烧没了,与科技界的损失相比,“焚书坑儒”对中国思想界的伤害其实是最大的,因为先秦的时候,中国的哲学思想不仅丰富多彩而且每种理论都有着完备的系统,《论语》原来有200万字,《庄子》有1000万字,就连字数最少的《道德经》原来也是有50万字的。结果一把火就烧得差不多了,有心人从火堆里淘出来的,都是只言片语,从此的中国文化也就失去了系统。
“隐私”在中国汉语语境里的消失还和秦始皇的另一个臭毛病有关,就是“讳”,他觉得成天把“私”挂在嘴上是一种淫荡的行为,就把丞相李斯找来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说你父母给你起了个什么烂名字。那时李斯还叫李私,名字的来历是因为出生的时候他下面的东西比普通婴儿大。李斯是何等聪明之人,自己先改了名不说,还替始皇帝写了个诏书,把隐私改成了衣服,说谁要是再提那两个字就和书一个下场。结果没等秦始皇死,这个词先死了,从此以后中国人的字眼里就只剩下了衣冠,而没有了隐私。
近代发掘出了很多甲骨文,研究人员在其中发现了大量的“私”字,但由于那段历史的湮灭,郭沫若等人对这些词都做了想当然的解释,出现了很多误读。这样的例子很多:比如“走私”古义类似于现代的“走光”,“无私”原意是指宫禁内的宦官、“自私”是指一种自我消除寂寞的方法、“私事”是指一种隐秘的房中活动等等,和现代人的解释都风马牛不相及。
苦口婆心地说这些,其实就是为了提醒纳兰先生,把人家厕所甚至马桶写出去是一种多么严重的侵犯隐私权的行为。大家都知道,厕所是要脱掉隐私的地方,而马桶面前人人平等,在它面前只有私而没有隐私,纳兰先生把人家的厕所马桶挂到博客上,其用心何其毒也。
第二,他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我的个人声誉。
我们知道,在不开化的年代里,公共厕所曾经是“同志”交友的重要场所。我们还知道,在《无极》中,那个穿黑袍的人与同乡昆仑间的举止是何等暧昧,再联想到扮演黑袍人的演员在其他影片中出演过的角色,“老腻每回上厕所都感觉自己是穿黑袍的人”这句话的阴险就昭然若揭了。纳兰先生是在用一种调侃的手法向他的忠实博友们暗示着什么,而纳兰先生的博友都是聪明人,他们知道该在读到这里的时候发出会心的微笑了。
而事实是,本人上厕所从来没有穿过黑袍,甚至连本人的睡衣也根本不是黑色的,纳兰先生为了达到让博友发出会心微笑的目的,不惜采用捏造事实的办法,这样的努力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一点。
在此,我郑重声明:我从来没有穿过黑袍,穿黑袍是什么感觉我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而且我的着装顾问给过我中肯的建议,由于我肤色较黑,不适合穿深颜色的衣服。至于我家马桶和管子的颜色是黑色,纯属巧合,与本人的兴趣爱好感情生活没有任何的关系。
第三,他的行为严重干扰了我的正常生活,并危及了我的人身安全。
自从《人的影 树的名》在“刀快水热”发表后,我的电话铃声每隔十分钟就会响起一次。来电的人中有推销不脱色黑油漆的、有厨卫专家、有强力去污不伤皮肤的沐浴露厂家、有黑色睡袍的制造商等等,不一而足。让我没想到的是,纳兰先生博友的社会成分竟这么复杂。
更让我感到气愤的是,我接到的电话中,还包括“黑鸭子”协会,他们自称是以给同志们带来欢乐的非盈利社会公益组织,而且他们的来头还很大,电话里的人对我说,他们的上级主管单位是中国老同志协会。那个人在电话里一直在游说我加入他们的组织,他还说,既然你屁股上有了马桶印,我们就给你起个艺名叫“黑苹果”吧。
给我精神上带来巨大恐惧的是来自黑社会的电话,电话里一个公鸭嗓对我说,小子,连马桶都弄成黑的了,你想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拉屎撒尿啊,你胆子也太大了。限你24小时内把马桶换了,不然我们就把你们家边上拆迁办的人派过去收拾你。你小子老想穿黑袍
一定看过《无极》吧,想想吧,为一个馒头尚且会发生几死几伤的命案,何况是一个那么大个的马桶呢,你好好想想后果吧。
一天来,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切都因为纳兰先生在文章里的随口胡沁啊。
就在刚才,几分钟前,我坐在马桶上念叨纳兰先生的这篇文章,(要声明的是我家的马桶根本就不掉色(音shai,上声。老腻三注),掉的只是马桶盖儿),念到气愤处,我不禁大声说道:“放屁!”,触景生情,竟真的痛痛快快地放了一个,也算是出了口恶气。怕这股恶气污染了厕所的空气,我一边坐着一边扳动了身后水箱的按钮,此时,我的黑马桶竟然开口了:“老腻,别冲了,没用,我也咽不下这口恶气。”听听,听听,纳兰先生你竖起耳朵听听,桶犹如此,何况人乎?
基于《人的影 树的名》一文造成的恶劣影响,我特向纳兰慕容提出如下要求:
一、尽快在“刀快水热”上发表公开的致歉声明,消除因本文在互联网上的流传给老腻带来的恶劣影响。
二、尽快发表一篇更正文章,对老腻家的厕所和马桶进行正确的令马桶拥有者满意的描写和歌颂。
三、尽快给相关厂家、机构和组织去电去函,说明情况,消除误会,避免过激行为和流血事件的发生。
四、赔偿老腻精神损失和误工费若干元,金额面议,以能更换最时尚黑色马桶盖儿的价钱为底线。
五、纳兰慕容如不接受老腻方的条件,老腻方保留采取进一步法律行动的权利,你就等着接律师信吧。

老腻
2006年1月20日15:18

后记

昨天下午,与大军通电话的时候,他告诉我在他最新的一篇博客里提到了我。看他的文章时发现了一处错误,“饭局通奸”的名字是我为郭兄弟起的,而不是他说的老鬼。于是准备跟个贴纠正一下,顺便拿我家的黑马桶开个玩笑。写了一句,忽然想,其实我可以把玩笑写成一篇博客。于是,就有了今天的“质疑”。
过分解读是生活中常有的事情,大到国家大事,小到一个电影、一本小说、一段感情。
拿好朋友开涮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前几天的快板书是,今天的质疑也是。只不过今天的质疑在想象的路上走得更远,在道路的尽头,大军已经不是了大军,我也不是了我。
(2006年1月20日)